能力和兴趣,以及什么是热爱

高校精英兴趣类社团的运营:观察与思考

Posted by Troyeagle on February 26, 2018

导语

在前两篇 post 中我已经表达了自己对高校社团的一些基本看法。它除了人本和互益两个基本的社团性质之外,还需要有按年更迭所带来的快速传承。在这个前提下,部分需要高起点或相当的基础才容易进行的社团活动则在高校当中难以扎根。然而这些社团确实存在,社团人的热爱之深和业务水平之强,对资源近乎社会人的把控和管理能力,让我看见一个个高水平的社团奇迹般延续并发展。

这里的一个典型就是当年参与过的音乐剧社。以一年一部高质量音乐剧撑起整个社团的发展并绵延十年,让学校里相关方面的人才趋之若鹜,甚至把自身打造成学校的一块招牌。尽管如此,在光鲜的外表下仍有诸多不为人知的辛酸和困苦。

精英化的认同

与我之前所说的部门和人数众多的同好会式的社团不一样,这个社团在百团的招新不是真的招新,剧组面试才是。面试对演员的歌唱、念白、表演、形象的考察在高要求的同时也有诸多不确定性。说其高要求,在于校十佳歌手的唱功也未必能胜任;说其不确定,在于最终还是看导演口味,尽管导演往往也只是个大二的学生,当过一年的演员而已。

对于道具组,服装组,微麦组和灯光组的要求就没那么严格了。尽管如此,演出联排期间每周跟两场两个小时的戏也绝非易事。【将会一同完成一件了不得的事情】这样的感觉多少都会存在。相对应的,自己所要承担的责任和压力少不了。剧组也一向以锻炼和收获为招新的口号,共同度过的时间久了自然有认同感,而剧组的高要求也会让参与者们不至于无聊。带来的问题是,区别于大众类兴趣社团社员的慢慢淡出,这里的社员往往是在一次演出所付出精力没能在心里获得足够的回报,从而选择主动退出的。可以说不够热爱,可能是有其它要事,但终究是个人选择。

资源依托

进了剧组没多久就参与了一次集训。集训里讲了很多内容,包括现代剧组的构建和职权分配,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和布莱希特表演体系的差别和实践训练等。有理由相信部分同学在这样的集训之后会有脱胎换骨的变化。

剧社很大程度利用了学校戏剧影视文学专业的相关资源,将表演方法的积累成功地运用到了社团的日常培训和表演当中去。这使得表演具有了一定的专业指导性。在我进来之前的导演同时也是校合唱团的特长生,其声乐能力也可以对一般的兴趣爱好者起到一定的指导作用,然而据其社团宣传材料说,剧社在那位导演带领下逐渐形成了轻歌唱,重表演的训练体系。这也许与高校声乐特长生的名额之后逐步取消,以及戏文特色的专业发展有关,可能也与声乐训练需要比表演训练有更长的培训周期有关。在我观察的诸多场演出当中也能见到剧社演唱水平随校园歌手水平同步下降。

对于赞助和项目收支一块我并不能得知内部运营详情(也看不见)。仅能得知从2013年的 20-80 元票价变为由校方强制免费,再变为众筹和活动限量送票形式。

规整的制度

剧组采用导演组和制片组分管模式。

执行导演会安排排练和演出的相关工作,场记则跟进演员表现和剧本变动,以让总导演专注演员表现和表演架构。另有相关培训指导人员。

制片被分为生活、现场、外联和宣传,另有设计人员若干。

其实拥有这么多的负责人对于一个剧组来说是必须,然而对于社团,凑齐这么多能够独当一面的人则绝非易事。带来的情况是大家往往会用加倍的时间弥补自己经验的缺失和能力的不足。也会出现分工不明确或相关人员不可抗力的麻烦情况导致工作被重新分配,然而从架构上来说,剧社经过若干年的传承,显然对于一部剧出品需要经过哪些步骤有自己的积淀和把握。

先前导演往往也是音乐剧社社长,随后由于人才稀缺或精力不够,往往由制片人担任社长甚至另选其他事项不够繁多的人担任。

条件

这个音乐剧社能如此光鲜是有很多条件的。除了上面提及的,社员所花费的时间和承担的责任,依托学校里的学科基础之外,还有在招牌一发打响之后对学校资源,尤其是唱歌一块,近乎垄断的利用。同期存在社团诸如乐队联盟和吉他协会都多少有歌手进入剧社交流,合唱团一度被剧社挑走种子选手之后和剧社关系不佳,而歌手协会更是在成立短短一学期之后便因为人才不够多而变为k歌社,再变为约牌社,最终销声匿迹。

在某一方面优质的人才总是有限的,看他们想做什么。

很巧的是,在那里,恰巧是音乐剧社。在进入大学之前我对音乐剧一无所知,是在其他音乐社团认识的前辈带我进的音乐剧社。在那里我看见了诸多各有所长的,在其他社团也十分活跃的大牛,与我同样愿意在剧组中做一枚小小的螺丝钉。彼时,螺丝钉也是很难做的,一度感觉在初进大学之时就体会到了面对老板或上级的责任感。之后进入学生会,出去实习或是跟随导师,都没有那时的压力。

但压力和责任若不能带来金钱的回报,则回报必须是充足的收获,与志同道合者共事的愉悦或是完成一件事情的成就。这就跟公司的业绩带来收获和人才一样,在当今变化多端的世界里是难以维系的。经验随时可能断层,愿意投身的人也是可遇不可求,轻消费文化的盛行又带来受众的减少和去主流化,这一切都是他们正在遇到的难题。

总的来说,这是兴趣类社团当中为数不多的精英化的社团。作为兴趣类社团中为数不多要面试,面试还十分严格的社团,抢占了时间和人力的先机,其成功也许难以复制。他们的兴趣之浓厚可能建立于他们较强的能力,而大量的时间投入,则源于他们,并最终进一步强化他们对音乐剧,以及对这个社团的热爱。

后记

2015 年学校里一度有原创音乐工作室兴起,出了校园原创专辑,并举办了盛况更甚迎新和十大,比肩电视节目的校园大型live。高潮持续了两年,一度得到校友捐助和校内官方鼎力支持,却以创始人的毕业而最终沉寂。

不知是受了工作室的资源吸取,还是看见了工作室的教训,或者只是我的主观臆断,音乐剧社开始放低自己的门槛,也放松出成品的要求。当年严要求甚至会把演员骂哭的导演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导演更多地在排戏中扮演一个沟通者和协调者的角色,一群人共同为一个目标努力。另一个典型的例子是我认识以前许多面试被拒的同学们如今能成为演员了。虽然剧社前辈们抱怨社团青黄不接,江河日下的话语还时不时出现,可他们也为后辈的拼命努力,加倍付出和取得的成绩感到赞赏。能力的降低没有削减新一代社员对音乐剧社的热爱。

我曾一度认为作为一个音乐类社团,为了对观众负责以及考虑到目前大部分社团的现状,(演出)能力的重要性再怎么强调也不为过。然而这之中有很多先天的,难以追赶的,说出来就有些残酷的要素。绝大多数音乐类社团都会避免把这一点搬到台面上,取而代之的是其他的价值导向,比如学会做事和付出,学会表达自己和融入真情实感,提高自己并做到自己的最好等等。然而只要这个社团要演出,节目质量的保证不可避免。怎么去把握满足大众参与者兴趣还是看重大家能力之间的平衡,会一直在变。音乐剧社一度选择了后者,然而终究也向前者逐渐开始妥协。

我们可以选择感动自己,也可以选择取悦观众。不变者,唯对此之热爱。